享受了夏日里难得的一段凉爽时光后，今天的气温热得让人有点晕眩。下午的工作是陪孩子们上课，每节课三十分钟，中间休息十分钟，整个下午共五节课。

       提前进入美术教室，小朋友基本上还没到，任课的于老师在和小朋友闲聊，看似不经意的闲聊，也是在训练孩子的语言能力和注意力。小朋友陆续进来，有一个孩子很特别（凡涉及小朋友可供识别的个人突出特征，文章都将略去），包括老师对待他的方式也很特别，更像对一个学校里我们通常见到的调皮捣蛋的大孩子。25日夜访时，他留给我的印象是情绪不稳定，鲁莽、不知轻重，会无端欺负其他小朋友。而今天很不一样，他展现出顺从、友好的一面，不仅是对老师、志愿者，还有其他小朋友。我叫他Multy。坐他隔壁的小朋友，是个很可爱憨厚的小男孩，有点像Multy的伙计+小跟班的味道，我叫他Simple。

        一直停不下来的Multy，上课铃声响后，坐在了我的旁边。他不怕陌生人。美术课一开始，老师带小朋友随着音乐做手指操，Multy也跟着音乐做，但很容易分神。他只能集中几秒钟的注意力，然后就会看窗外，与此同时他手头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来，在这个时候叫他的名字，他会马上回过神来。大体动作能跟上老师，有点“依葫芦画瓢”的意思，但他似乎很难完成手指的精细动作。在老师和小朋友逐个对话的语言训练环节，他能准确地回答内容，但吐字有点困难，有点含混不清。

       美术课的内容分两个步骤，首先给图案描线，然后用蜡笔上色。Multy选择了绿色的水彩笔描线，他的第一笔下去，就在画面上往右斜斜地画了一道，我鼓励他重新开始，又是往右斜斜的一道。我有点吃不准，他是感觉统合问题，还是没有听清楚规则，或者故意瞎捣蛋。我让他先停下来，然后用手指在图画纸上讲解描线的规则。他表示明白，然后又是斜斜的一道，看他的表情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且他会每隔三五秒钟就去看Simple画画，或者用手去干扰。于是，我握着他的手，慢慢地描线，然后停下来让他自己描，这一次，他的速度稍微慢下来，但还是画歪了。我再次握着他的手，以更缓慢的速度描线，一边小声提醒“慢一点，咱不着急，慢一点，很好”。在这个过程中，他有了一个回应“慢点”，显然我以为的慢速，对他来说还是快了，于是，我再次放慢速度。过了一会，停下来，让他独立描线。为了保持他的兴趣，我会问他画的是小狗的哪一部分，如果他答错了，我会用手在他的身体的相应位置示意，他就能准确地回答。一开始，他仍然无法独立完成一根线。我会再次协助他。描到线条的四分之三时，要他独立描狗的尾巴，他可以持续准确地描几秒钟，但后面部分还是会歪掉。描狗的背部时，他的准确度有了极大的提高，这次他的动作非常的慢，而且整个过程能保持注意力集中，我小声地示意他“继续，很好，继续，继续”，这次他百分之七八十的线都能瞄准。最后是他自己独立完成狗的项圈部分，他很认真，但他所描的线在两条线的中间，描完他看看我，我说还没有画完，鼓励他再试一次。他又画了一条线，同样也出现了两毫米左右的偏离，但基本的方向是差不多的。

       给图上色的部分，他选择了给狗的身体上红色，同样，他一边画，很快就会注意其他地方，就要提醒他。在填色的同时，他挑出一只绿色的蜡笔，放在自己这边。当Simple要用的时候，他一把抢过来，我和他说“我们借给Simple用怎么样？”他就不那么排斥，看Simple用其他的蜡笔，他赶紧把绿色的蜡笔收到了自己这边。他用绿色的蜡笔给狗头涂色。最后，在画面的右上方写上自己的名字，其中的一个字少了一笔。

       这只绿头红身的狗，有点另类，但作为其中的参与者，真心感到满意。此时去看墙上贴的小朋友的画，感觉完全不一样。在那些看似没有章法的图画上，有些小朋友的确是尽了很大的努力去克服身体所带给他们的种种障碍，这是一般情况下所难以想象的。

       课后和于老师交流，Multy确实存在手眼不协调的问题。我个人觉得绘画训练对Multy很有帮助，只要速度足够缓慢，能有效地训练他的注意力和手眼协调能力。

       Multy在个案辅导室主动帮老师整理，老师们显然也习惯了他的方式。我跟在他后面，他似乎并不在乎我想和他一起走的想法。个案辅导是一对一的，中间的三节课我带其他小朋友，第四节课下课经过音乐室的窗外，Multy在里面热情地向我挥手，于是我再次坐在了他的身后。音乐课可能是Multy最喜欢的课，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周五的最后一节课可以回家。总之，Multy非常兴奋。他跟着音乐节奏大幅度地动作，有点旁若无人，加上说话声音大，难怪会招任课老师的白目，呵呵（一般情况下，我会认为老师对待孩子应该尽可能地友善，是支持性的，但班上遇到这么个喧宾夺主，又不太在乎老师即时感受的大淘气，在三十分钟里又要照顾到所有的孩子，难免有点无奈吧。）

       Multy虽然无法集中注意力在一件事情上，但我惊奇地发现他所有的动作大致都是准确的，甚至有些动作老师可能都记得不是太清了。他还拉着Simple一起跳，在之前我的印象里，他偶有欺负Simple，而且动作很重，但舞蹈的时候，他拉Simple的手是很柔和的。Simple也很愿意跟着他的这个老大。

       舞蹈表演的时候，Multy选了《加油歌》，原本两个人的舞蹈，结果一群孩子哄了起来，都快乐地手舞足蹈。Multy用力地跳跃、舞动，看着他肆意地散发出生命的能量，有一份莫名的感动。他逐渐成长的身体禁锢阻滞了他的生命表达，他旺盛的生命能量无法通过语言、书写、创作来释放。而在激烈的舞蹈里，他是自由和快乐的，他可以尽情舒展他的手脚，最小程度地受到自己身体的掣肘。

       回来的路上，我在想，Multy就像我家花盆里中的番荔枝。番荔枝本是高大的树木，但被我无意中种在了小小的花盆里，它们也能发芽生长，但受制于浅浅的土层，无法发展出庞大的根系汲取各种养料，也不能生发出繁茂的枝叶。但它们仍然有着坚韧的生命力，尽一切可能向这个世界展示属于它们的绿色。